【王喻】漂流木(完)

半封烛:


  1. 王喻年龄差有 


  2. 狗血不可避免 


  3. 初次发文请多指教



 


          


那是一次蓝雨事务所的年终聚会,大家喝得七七八八,便拿酒瓶在桌上转,转到谁谁说真心话。转到喻文州时他正靠在黄少天肩上闭目养神,平日里恭敬的下属这会儿都放开了撒欢,问他与miss或mr.right的初次见面。喻文州还挂着微笑,思绪却已回到多少年前的那天。




 


那时候喻文州才六岁,小学一年级。一天,他和往常一样在放学后自己回了家,乖乖写完作业,又看了小半本儿童版世界名著,父母还没有回来。喻父喻母都是做研究的,常年泡在实验室里偶尔太投入忘了等饭吃的儿子也不是一次了,可这回未免晚了太久。


喻文州离开卧室,打开所有灯,捂着空荡荡的肚皮爬上客厅中央的沙发。他愣愣的坐着,直到天黑透了,空旷的房子里日光残存的热气也散透了。终于,门开了。


喻文州跳下沙发时绊了一下,但他还是摆动着一对小短腿奔向大门,嗓子里冒出一阵他自己还不能理解的,代表着如释重负的咯咯声。可到了门口,他又愣住了。因为夜晚凉风和饥饿而苍白着的小脸茫然着,眼珠里盛满了疑惑和不知所措。


门口站着的,不是他的爸爸妈妈。


那晚之后,喻文州便住进了父母的同事,王先生家里。王先生告诉喻文州他父母临时接到通知去外地出差了,拜托他照顾儿子。他说这话时王夫人在一旁削好了苹果递到喻文州手上,笑吟吟地唤他吃。从早到晚忙着工作的喻父喻母从未这样温柔地照料过儿子,喻文州带着还没褪下的茫然小声说了谢谢,小口小口地咬。王夫人是全职太太,本就喜欢孩子,这下又眉开眼笑地伸出手揉他头发,说着文州真可爱,杰希打小可没那么乖。


喻文州涨红了脸,头埋得更低。又忍不住抬起眼瞟向走廊一侧关着的门。那个人将喻文州领到王家后便进了房间没出来过,他就是王家的儿子,王杰希。


 




父母若是高校的工作人员,孩子的学业便方便解决。附小,附中都在校园里,离职员宿舍也近。


早上,王先生去上班,王夫人准备好孩子们的早餐便去校外的早市买菜。王杰希起床后去喻文州房间看一眼,确认了小孩儿已经坐起来穿衣服再去洗漱。早餐后王杰希便牵着喻文州的手,两人一起去上学。


只不过,喻文州上的是附小,王杰希上的是附中。


王杰希那年十六,比喻文州大了十岁。青春期的男孩子长得猛,肌肉跟不上身高的增速。王杰希一年里蹿了十公分,本来就不壮,这下更显得瘦了。于是在喻文州脑海里,那晚门口那个细长的人影印象极其深刻,每每想到王杰希,第一个念头都是瘦。


不过这个瘦哥哥对喻文州很好。初识时他一晚上没吭声,后来才发现这人本来话就少。但大概是承袭了母亲的秉性,王杰希很喜欢小孩,话不多也都显在脸上了。他每天在门口替手指不太灵活的小孩儿系鞋带,一路上手牵得牢牢地还小心控制了力道,生怕捏疼了喻文州。王杰希还得在校门口看着喻文州小小的身影进了教室才放心走,为了这个向来最早到班的王班长从那时起就天天压着铃声进教室。


喻文州性子不算活泛,有点儿闷。他从小养在南方,在一直抚养他的姥姥去世后才给接来首都,多少因为口音和瘦小的体格受小孩子孤立,性子便更闷了。好在王杰希也是难得的闷,俩人倒闷得投缘,天天手拉手上学放学和谐的不行。




可惜所有和谐都是留着被打破的。这天王杰希来接小孩儿回家时看见他眼睛红红,手一拉就抖了一下。他迟疑一下便撸起让喻文州拽得严实的袖子,只看见几道红痕印在小胳膊上。王杰希皱起眉头问他怎么回事,可他硬是不肯看他,只扯着王杰希的衣角小声重复着杰希哥回家,我们回家。


王杰希大约知道小孩儿班上有几个调皮鬼不待见他,喻文州有时冷不丁在放学路上冒出几句谁谁谁往他作业上倒墨水也挺叫他心疼。若只是恶作剧,王杰希还可以说得让孩子学会自己面对,但现在已经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他立马不能忍了。


喻文州还低着头拽他衣角,除了回家什么都不说。王杰希蹲下来哄了半天也没丁点儿用。终于他耐心用光了,一把捞起小孩儿的腰,掐着胳肢窝把喻文州抱了起来。喻文州吓得挣扎,王杰希拧着眉毛威胁他要把他扔出去才安分下来,睁大了一对黑眼珠一动也不敢动。王杰希把他抱到学校里头的楼梯口也就抱不动了,便放下乖顺下来的小孩儿问他老师办公室在哪。


喻文州两手拽着书包带子不说话,也不理会王杰希伸过来牵他的手,转身蹬蹬蹬自顾自得上了楼。王杰希看他这是生气了,也只好叹口气跟上去。


到了办公室,喻文州杵在门口不肯进,王杰希拉了两下他也没反应就只好弯下腰嘱咐他别乱跑。进了屋,办公室里只剩一个年轻女老师,王杰希一问,正巧是喻文州的班主任。他就说了自己是喻文州的哥哥,想知道弟弟身上怎么有伤。


女老师一听是喻文州家长便先抱怨开了。说是午休时喻文州和几个男生言语上闹了矛盾,竟然直接朝人家丢铁制的铅笔盒,差点没砸伤人家,他身上的印子也是后来几个孩子推搡时留下的。虽说是几个对一个,但总归是喻文州先动了手。女老师训了他几句让他道歉,喻文州却怎么都不开口,犟得出奇。


王杰希听了觉得不对,喻文州平时文静得说话都轻声细语,怎么也不会是动手打人的孩子。他又问女老师那几个男生和喻文州起了什么矛盾,女老师一边收拾办公桌一边随口回答:“也没什么吧...不太清楚,可能是说小喻父母怎么了...小孩子吵架都会说的嘛,跟大人学的。我批评过他们了...”


王杰希再问具体说了什么,女老师还是心不在焉:“就说他没爹没妈呗,小孩子没心没肺闹起来什么都乱说的...”


眼看着王杰希脸黑了下来,女老师才又添一句:“这话是不对,我批评过他们了。”可王杰希眉头仍皱得死紧,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希望您能跟那几个男生谈谈,这种话不能说。”他停顿一下,瞥了一眼门口,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希望您体谅一下喻文州,他父母确实都不在了。”




王杰希从办公室出来时小孩儿就蹲在门边看鞋尖,大概是累了,站起来时晃了两下就拉住了王杰希的手。王杰希领着他回家,喻文州还在生闷气,让拉着手也还是不说话。


于是王杰希便想起来不久前那天,他正做着作业,听到父亲接了个电话便出了门。不一会儿,又打来电话要他去某某某地接人。接来的那个孩子乖巧而沉默,听过他转述的父亲的解释便毫无防备地跟了他走。那晚在孩子睡下后,父亲在书房小声告诉了他和母亲,那孩子的父母已在意外事故中身亡。


王先生的意思是先抚养着喻文州,等他大一些再告诉他这件事,王夫人也赞同,王杰希便跟着照顾这个初来乍到的弟弟。他感觉得到喻文州的敏感和小心翼翼,也只能尽力更温柔些,小心不让他受到伤害。


 


  


到了家门口,王杰希掏钥匙开门,今天王夫人去参加聚会不在家。门打开了,王杰希进门,站在门口换鞋,一转脸却发现小孩儿还攥着书包带子站在门外。


“文州?快进来。”


喻文州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不是我家。我没有家了。”


王杰希一愣。喻文州明显是深思熟虑了才说的,话刚出口,眼泪就冒了出来,看样子一路上都忍着呢。


王杰希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孩儿就呜呜咽咽地接着说:“我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王杰希觉得一阵心疼,蹲下来揽住了喻文州。他抱着孩子,轻轻拍他的背。喻文州哭得愈加厉害,直哭得打嗝儿。王杰希其实也还是个孩子,这下子脑袋里一团乱,恨不能陪他一起哭。最后,他还是安静地抱着喻文州,听他把这些天来积攒的害怕,茫然,委屈一股脑哭出来。


他心想,他没法把喻文州的父母从奈何桥那头拉回来,但他至少能让小孩儿哭累了有个人给他靠。


 


 


那天晚上王先生告诉了喻文州他父母去世的事,他两眼肿着但已经不再哭了。第二天他仍和之前一样,乖巧听话,总是安安静静地笑。很快,领养的手续办好了,喻文州三个字写进了王家的户口本,他成了王杰希真正的弟弟。











喻文州起床时看了看表,估摸着再有五分钟王杰希就要过来了。果不其然,五分钟后王杰希推门探了个头进来,说句“起了啊”便关门走了。


喻文州笑眯眯地把脸从面向门口转回手下系着的扣子。他手不太灵活,系扣子慢,小时候王杰希有时会看不过进来帮他系。现在倒是不会这样了,每天早上进来看一眼他起没起床的习惯却一直保留着。


出了卧室时王杰希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见他过来颌首示意了一下。喻文州见他今天不慌不忙地用餐便问道:“杰希哥今天不用去实验室吗?”


王杰希咽下嘴里的东西后答他:“差不多弄好了,今天可以休息。”


喻文州笑着点点头,开始吃早餐。在他看来,王杰希是那种典型的安土重迁的类型。王杰希今年二十又六,前一年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同时读着博。从小长在这个学校里,二十几年如一日,现在连工作都安在这儿,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走了。他这也算是子承了父业,天天忙着带学生做实验,戴着眼镜一副学术精英的模样,当然,也的确是。


这个实验王杰希已经忙了几个礼拜,每天都是去过弟弟房间就出门。今天算是难得的休息,喻文州放慢了速度,享受与兄长共进早餐的安宁氛围。


可惜,没多会儿这氛围就被打破了。门口传来催命似的门铃声,喻文州搁下牛奶快步走上前开了门。个头比他略矮的少年见门开了便迸出一串儿话来,段落大意是时间不早了,文州你好慢。喻文州笑着听他抱怨完,安抚几句马上就好后进屋拎了书包,冲正疑惑地看向他的王杰希说声拜拜便出了门。等在门口的小少年蹦蹦跳跳地拉着喻文州下楼梯,一时间单元楼的楼层上下都是脚步声,少年清亮的嗓音和喻文州时不时冒出来的一句慢点。


王杰希端起刚才被喻文州喝了一半的牛奶,走到阳台的窗边。他靠在窗子上抿一口牛奶,正好看见一个男孩拉着他家弟弟从楼里跑出来,迎着清晨的阳光一副青春无敌的气场。王杰希把杯子放在窗台上,一边心想着自家弟弟不知不觉长了那么大了,一边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要说喻文州性格好是好,但因为比起运动他更中意呆在一边看书,从小学到初中他都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到了高中情况有所改变,他的班上来了一个随父母的工作调动,从家乡迁来B市的转学生。而巧的是,转学生和喻文州的家乡同为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外的G市。名叫黄少天的转学生性格开朗又是个自来熟,很快和同学打成一片,同时也从同学口中得知了喻文州也来自G市的事。在北方生活了十年,几乎都快淡忘了乡音的喻文州乍一听到黄少天用粤语热情地招呼他时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在对方的狂轰乱炸中重拾了童年的记忆。也许是以此为契机,看似个性大相径庭的两人意外的合拍,就此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这天是校艺术节,黄少天激动地比平时早起不少,能让他来催喻文州上学也是着实难得,就让同样难得在家的王杰希见到了。那边厢王杰希还在感慨时光流逝,这边黄少天就已经亢奋地恨不得飞起了。当然,他飞不起来,于是澎湃的感情便体现在了语言上,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喻文州就好脾气地笑着,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哎我说文州,你今天怎么那么慢,平时你不都可早了吗?”


喻文州还是笑眯眯的,轻声慢语不急不躁:“我哥哥今天早上在家,所以慢了一点。”


“哇!你有哥哥呀!都没听你说过!不过你哥哥在家关你慢什么事?”黄少天倒是犀利地抓住了重点。


“我哥哥平时很忙,难得能陪我吃早饭。”喻文州双眼平视前方,说得无比理所应当。


黄少天吃吃笑他都多大了还黏哥哥,紧接着话题就转开了。




虽说是休息,王杰希还是挂念着即将收尾的工作。在家里闲了一上午,午饭后他就拎着自家做的点心去了实验室,几个正忙着整理数据的本科生见老师带着吃的前来慰问都嗷嗷叫着跑了过来。


“老师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好厉害!真是新世纪好男人!”说话的是这群学生中唯一的女生,王杰希平时对她不太严厉,小姑娘便时常没大没小地跟他说话。


王杰希看着严肃正经,私底下还是十分照顾学生的。小姑娘柳非这边问着,他正提醒一个急性子的男生吃慢点,说完了才转过头来回答她:“不是,是我弟弟做的。”


柳非又叽叽喳喳的说起有个弟弟真好,也想要个乖巧会做饭的弟弟云云,王杰希就点点头走开去检查实验数据了。等过了一会儿,点心被扫荡干净,学生们也回到各自的位子上继续工作,王杰希听见柳非还在碎碎念着弟弟之类便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来他家弟弟的确招人喜欢,乖巧会做饭只是优点之一。被不少家有叛逆弟妹的同学朋友羡慕嫉妒恨,王杰希常想自家弟弟真是给他省心。


没成想,不出两个钟头王杰希就自打脸了。搁下电话,他无奈地跟学生说有事先走,心想着刚刚才说你省心,怎么马上就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了呢。




王杰希到医院时喻文州的右眼已经被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早上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那个男生就坐在他的病床旁边,还在嘚不嘚不地说话。喻文州看见王杰希进来立马坐直了身子叫他:“杰希哥!”


那男生转过身来,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喻哥哥你好!我叫黄少天,就刚才给你打电话的,当时文州正给医生绑着没空。”


王杰希见小孩儿成了独眼但情绪还很放松便放下了心,也没注意黄少天一长串说了啥就答到:“我叫王杰希,麻烦你照顾我弟。”


喻文州笑眯眯地握住哥哥伸来的手,两人都自然地屏蔽了黄少天那边“咦咦咦你怎么姓王不姓喻?”的疑问。王杰希弯下腰摸摸小孩儿遮住了小半张脸的绷带,有点儿生气又有点儿无奈地问他:“你这是怎么搞的啊?开个艺术节怎么就把眼睛弄伤了?”


那边黄少天正不满两人都不搭理他,连忙解释:“这不是艺术节表演吗,在操场上风又大难免迷了眼。谁知道文州眼睛那么脆弱,揉了两下竟然把角膜划伤了!校医说可能发炎我们就赶紧来这里啦,医生一看真的发炎了!”他说完喻文州嗯了一声点点头,有补充一句他的角膜发炎不是很严重,包扎好了就没事了。


王杰希放下心来,说着得跟爸妈说一声掏出手机。喻文州一听连忙凑过去够他手机:“哎,不是什么大事,别让叔叔阿姨担心了。”王父王母这阵子外出旅游,喻文州本想着能在两人回来前拆绷带就不必让他们知道了。王杰希敏捷地后撤避开了喻文州伸过来的爪子,一本正经地说:“回头要是暴露了爸妈怪罪的是我。”


喻文州没办法地收回了手,看着王杰希走到门口打电话。这时黄少天把脑袋探了过来:“文州,你哥哥怎么不和你姓一个姓啊,表哥?”


喻文州往后仰了仰身子,靠在枕头上,慢条斯理地说:“杰希哥不是我亲哥哥。”


黄少天歪歪头表示不明白,喻文州才继续慢悠悠道:“我没父母的,是杰希哥家里收养的小孩。”


这时王杰希挂了电话走回来,没理正愣着的黄少天对喻文州说:“爸妈叫我给你买条鱼,吃鱼眼明目的,补一补。”喻文州笑着点头,已经挂过电话还是说了句谢谢叔叔阿姨。


又过了一会儿,医生过来跟他们讲一下注意事项,黄少天也告辞了,王杰希就带着喻文州回家。在车上等红灯时王杰希随口念了小孩儿几句,说他那么不小心,眼睛是很重要的居然能给弄伤了。喻文州还是安安静静地笑,也不反驳,王杰希忍不住说他:“眼睛受伤挺吓人的,你还真是淡定。”


喻文州坐在副驾上,正好转脸拿完好的左眼看一眼王杰希,接着平静地回答:“没关系的,杰希哥在,我就不害怕了。”


王杰希当下感到心里一跳。正好亮了绿灯,他连忙发动车子。


他其实听到了喻文州对黄少天说的话。在王家生活了十年,喻文州始终没改过口。王杰希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不能接受自己父母的去世,后来才隐约感到这是这孩子某种程度上太过早熟的表现。大概是由早先的家庭教育和之后的家庭变故导致,喻文州比起同龄人要早熟的多。对于他来说,王家给他的与其说是亲情,不如说是恩情。王杰希甚至怀疑他是抱着一种类似于报恩的心态,从小到大都尽力不让王先生和王夫人操心,这才是喻文州从没叛逆过的原因。


作为兄长,王杰希是希望那孩子能把他们当做亲人来依靠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有时会感到喻文州从未把他当做亲生兄长是件好事,就像刚才。


王杰希努力把精力集中在手中的方向盘上。


他不太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大概,王杰希心想,自己希望喻文州给予他的,也已经并不是亲情了吧。











这一年春节晚,喻文州的十八岁生日正好是大年初一。


除夕在王爷爷家守岁,初一这天王先生就跟喻文州说今天不拉着你到处拜年了,自己想去哪儿玩儿就自己去吧。喻文州喜静,向来不喜欢走亲戚的喧哗热闹,王先生这也算送他一个称心的礼物了。


王杰希从卧室出来就见小孩儿笑得像只狐狸,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你干什么坏事了这么开心?”


喻文州见他过来就转过脸冲哥哥笑:“叔叔说我可以不去拜年,我刚约了少天。”


“一看你就是预谋已久。”王杰希走到茶几旁边从果盘里捞了个砂糖橘来剥。


“没有。我就是昨天念叨了两句今天书城有个签售,是我挺喜欢的一作家。”喻文州窝在沙发上也拿了个橘子来剥,一脸的计划通。


王杰希嗤了一声,颇有些不屑的翻个白眼,走过去把手里剥好的果肉塞进喻文州嘴里。“唉我剥着呢。”喻文州一边囫囵吞下橘子一边含糊地说,手里的橘子也剥好了。王杰希没理他,只是弯下腰叼走了小孩儿指尖上的橘子。


喻文州嚼着嘴里的东西瞪他一眼,倾过身子把果皮丢进垃圾篓里。坐回来时正看见王杰希抱着手臂一脸得意,明显在模仿刚才喻文州的表情,正主儿这才噗嗤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黄少天来电话说已出发,喻文州便收拾了东西也出了门。


小的躲过了一年一度的折磨,王家长辈自然不能再放过大的,王杰希只好跟着父母去一个个拜访亲戚了。




喻文州在书城外面的奶茶店和黄少天汇合。黄少天今年没回老家过年,他家在B市没亲戚,也就省下了拜年这一环节。


两人一起去了签售会,喻文州排着队,黄少天就到处乱跑,寻摸哪本书买回家看。过了半天,喻文州见人丝毫不见少便拜托黄少天帮他买几本想要的书。


等他俩终于搞定离开时已经到了中午,商量一下就直接到附近找了家餐馆解决午饭。好巧不巧,两人在隔壁桌偶遇了黄少天的前女友。


黄少天性格开朗,头脑聪明长得也不错,从刚上高一就有小女生给他递情书。高二的时候他赶时髦似的早恋了一把,不过最终几个月就结束了初恋。好在他和小女友都个性洒脱,算是和平分手,之后也还算朋友。


小女生也是和亲友一起出来玩,发现熟人时只有黄少天在桌上,喻文州去洗手间了。等喻文州回来时两人正和谐地聊天,小女生看见喻文州就挤眉弄眼地说就知道你俩得一起行动。喻文州冲她笑笑,又聊了几句女生就和结好账的亲友走了。


正好这时上了菜,黄少天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扑上去。喻文州拿餐巾纸擦干净手后不慌不忙地拿起餐具,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黄少天:“那姑娘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黄少天一下子给热菜烫了嘴,又是喝水又是吹气折腾了好一会儿,一抬头见喻文州饶有兴趣地托腮看着他。自知被对方在心里取笑了,黄少天十分苦大仇深地撇了撇嘴。“谁知道现在的妹子都怎么了,就不允许同性之间纯洁的友谊了吗?”他夹起一口菜吹了吹后塞进嘴里,接着说:“当年我还和她在一起时她就说我跟你怎样怎样,真是的,我们是纯洁的好兄弟好吗!”


喻文州慢悠悠的吃着饭,听黄少天一边嘟囔一边吃,心想能同时把嘴的两样功能同时发挥出来的能力也只有黄少天能掌握了。


“......你说她们奇不奇怪,两个男的一起呆着怎么啦?你和你哥哥还天天共处一室呢!”


喻文州含下嘴里的饭,抬头对黄少天说:“快吃饭吧,都要凉了。”


饭后两人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逛了一会儿,最后又钻进了早上碰面的那家奶茶店。大年初一闲逛的人不多,店里有些冷清。


各自点了饮料后两人就窝到角落的空位上,一人蹭着Wi-Fi刷微博一人翻开早上买的书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喻文州突然开口:“少天,你当时为什么要分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黄少天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脑袋时表情还有点茫然。过了半晌,喻文州也没再说下一句,他这才确认对方是在等他回答。


“唔,好像没什么理由吧?本来就不是很认真的恋爱,分班后不在一个班就分手了啊。”黄少天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分手的原因,告诉喻文州。喻文州收起一直支着撑住脑袋的手臂,坐直身子看向黄少天:“那又为什么会在一起呢?”黄少天见好友是在认真求教不免也认真起来,坐直了挠挠头发。


“为什么?都看对方蛮顺眼的,也都愿意谈个恋爱就在一起喽?我和她当时都不是认真的啦,其实只是一起玩玩没想太多的。”


“就是说,少天是不喜欢她的?”


“呜哇,这个问题好尖锐啊!虽然会很过分,不过是的吧?我们这个年龄谈恋爱都像过家家一样,真的认真的很少诶......”


“是吗.......”喻文州听完后垂下了头,往后仰靠在座椅上,一时没再说话。黄少天这时也看出来喻文州今天不太对劲,关切地向对面凑凑,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天不早了,两人便一起回家。一路上说话时喻文州神色自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分开时说了再见后喻文州转身要走,就被黄少天一声吆喝给叫住了。黄少天终归还是不太放心,问他出什么事了吗,喻文州笑眯眯地回他没有,好好的。黄少天犹豫了几秒又问,文州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认真的那种。喻文州还是笑着,声音在街头的嘈杂声中轻飘飘的。


“啊,是的。”




王杰希跟着爸妈在七大姑八大姨家转了一圈,一天下来只感到身心俱疲。没想到回到家父母还不让他消停,刚进门就让他上沙发那儿坐着,有话跟他说。


他大约能猜出自家爹妈对他有什么话。王杰希从小就是王家夫妇的骄傲,优秀的让所有亲戚羡慕。可这转眼就快二十八了,人家家里孙子都抱上了自家儿子还连个交往的对象都没有,一向尊重孩子意见的王先生都有点儿急了,更不用说王夫人和王爷爷。从昨晚除夕宴上的爷爷到今天一路的亲戚,个个都明里暗里地催王杰希赶快找个女朋友。


于是现在,王杰希只好正襟危坐地听王先生从他三姑女婿家的大侄子说起,王夫人在一旁附议,夫妻俩一唱一和地引出主题。


“杰希啊,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王杰希不发一言,默默的点点头,王先生见此便继续说起这项举措的短期好处和长远优势,颇有把平时研究所的研讨会搬到家里来的架势。


又说了许久,王先生喝一口妻子递过来的茶,要求儿子表个态。王杰希这么半天第一次开口:


“爸,我不喜欢女人的。”




喻文州到家时见玄关处放了三双外出时的鞋便说了句我回来了。没人应,他有点奇怪地走进客厅,便看见这么一副场景。


王先生铁青着脸,这是这个好脾气的中年人极其少见的表情。王夫人眼角有些红,见他进来有点不知所措。而大概是罪魁祸首的王杰希端坐在父母的对面,双眼直直地盯着茶几上某处,面无表情。


喻文州不知这是怎么了,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了预感。他又叫了一遍:“叔叔阿姨,我回来了。”


王先生这才刚发现他似的起身:“文州回来了啊!哎哟天不早了,得快点做晚饭了。”说着他对喻文州尽力慈祥地笑笑,只是还是有些勉强。喻文州也装作自然地冲他微笑,这时王夫人也起身招呼着他,气氛才总算放松了些。


王夫人叫喻文州到小区里的超市买点可食用蜡烛来插生日蛋糕,喻文州应一声后就拎着还没放下的包出了门。


在超市买蜡烛花了点时间,喻文州出来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王杰希。


“杰希哥。”


王杰希抬抬嘴角算是笑一下,伸手接过来喻文州手里的包。


“现在爸妈都不太想看见我,我就出来迎你。”王杰希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今天过生日,不好意思。”


喻文州低着头,在围巾里头笑了笑:”没什么的。倒是杰希哥,大过年的别跟叔叔阿姨生气呀。”


王杰希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两人一路无话,简直像是回到了喻文州小学时的放学路。


          




B市的冬天天黑的早,到单元楼底下时天已经黑透了。喻文州跺跺冰凉的脚准备上楼梯时让王杰希一把拉住了,他正要转过身时听到王杰希在他身后说:“我告诉爸妈,我喜欢男人。”


喻文州一下子愣住了。之前的预感坐实后他反而有种沉重的不确定感涌上大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吗。”


王杰希平静而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问他:“你呢?”


喻文州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你也喜欢男人吗,你也会想爸妈一样反对吗,还是,你也喜欢我吗?


他感到王杰希抓住自己手臂的地方隔了几层衣物开始安静地燃烧。喻文州突然转过了身,他脸上还挂着温和的微笑,然后,他笑着微微摇头。


王杰希定定的看着他,盯住他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什么。喻文州努力地保持微笑,保持对视的动作不让自己退缩。终于,王杰希松开了手,沉默地抬脚走上楼梯。喻文州又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转身跟上,嘴角的弧度逐渐变成了苦笑。


王家就在三楼,很快到了门口。王杰希掏出钥匙开门,喻文州在他身后垂着头安静地等。门锁开了,喻文州抬头准备进门,却听见前方飘来一声轻轻的“对不起”。




寒假期间王家的气氛十余年来头一次降到冰点。平时在家会变得温和又有些孩子气的王杰希现在每天都保持着工作时的严肃和少言,喻文州自知有大半自己的原因,便也天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王杰希作为大学老师比喻文州开学早,头天下班回家时便宣布学校安排部分青年教师出国进修,他已经报了名。王先生大概也是希望儿子自己静静,好好考虑便点了头,王夫人不太情愿他走那么远也终归拗不过固执的儿子。


王杰希走的那天喻文州刚好开学,他对一如既往到房间叫他起床的哥哥道了再见。


在窗台上看着王杰希拉着旅行箱走远,喻文州心想,那么安土重迁的王杰希二十八年没长久地离开过这个城市,如今却因为自己直接离开了这个大陆。


他挂着笑对自己说,喻文州,你可真能耐。











王杰希到达大洋彼岸的汉诺威小镇时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凌晨两点。


前来接他的是王杰希在大学的学长,此人本科毕业后就投奔了资本主义世界,现在倒正好又做了他的学长。


“哟,杰希小学弟的双眼还是那么充满魅力啊!”方士谦仍是几年前那副为老不尊的模样,见王杰希走过来笑嘻嘻地招呼他。


王杰希用他充满魅力的大小眼翻了个白眼,一把将右手里的旅行箱拉杆戳到方士谦手里。方士谦还是笑嘻嘻的,拉过箱子给王杰希引路。


等两人到达方士谦的公寓时已经将近三点,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的王杰希倒还清醒,方士谦大概还是当年的夜猫子习性,也一点不显困乏。把两只旅行箱和一个大背包扔进客房,两人到客厅沙发上坐着。方士谦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罐啤酒,走过来时随手扔给了王杰希。王杰希稳稳接住后利索地打开起子仰脖喝下一大口。


方士谦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懒人沙发里,拎起啤酒晃着问对面的小学弟:“还以为你不喝呢,几年不见杰希你啥时候那么豪爽啦?”


王杰希不搭理他,又喝了一口,心说神经病。


方士谦见人家不理睬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狡猾了:“还是说,借酒浇愁?”




王杰希这个学长人是有一点神经,但好在本质还是很正直的。索性将醉意作借口,断断续续地讲了自己近来所谓的“愁”。方士谦听完也只是笑笑,说着杰希你醉啦快去睡把小学弟赶回了房间。


可是一罐啤酒怎么至于醉倒,王杰希清醒地躺在异乡的床上看天花板。


几乎是头脑发热,还在寒假时就考虑开学后以工作为由搬出去,结果开学后一听说出国的事就二话不说报了名。王杰希向来是公私分明的,可这回他都没脸给自己找借口说是为了进修提高自己。浑浑噩噩来了美利坚,浑浑噩噩把心事吐了个痛快,现在王杰希才刚刚开始思考在这里的未来。


离开家乡不到一天后他开始想家,和家里的人。可在这个念头浮现出来一秒后王杰希就将它扼杀在摇篮里。他翻个身侧过来睡,强迫自己闭上眼。


既来之则安之,就此在这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吧。王杰希对自己说。




黄少天到底还是知道了喻文州心里那点小九九。


开学第二天黄少天就把喻文州拉到天台上严刑逼供。从假期里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他实在受不了好朋友有事瞒着自己的折磨了。


“咱俩是不是哥们?是不是?是的话就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心上人啦?”


喻文州本来也没想瞒着好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下就点了点头。


黄少天更激动了:“看上哪家姑娘了?说出来小爷我帮你呀!”


喻文州瞥一眼黄少天满脸的八卦和亢奋,有点不忍心泼他凉水,淡淡说:“我家的。”


“......啊?”


“我看上王杰希了。我哥哥。”


“...........”


了解了事情始末,黄少天难得就给了一句评论:“喻文州你可真能耐。”喻文州听完眼神怪怪地上下打量他,看得黄少天好不自在:“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吗?”


喻文州摇摇头,把视线转向楼下的操场,过了一会儿才犹豫地说:“你不觉得...恶心吗?”


黄少天歪歪脑袋,“为什么要那么觉得?不是姑娘我也可以帮你追嘛。”说着他又咧嘴笑起来:“咱俩不是哥们吗?”


喻文州转回脸就看到好友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当下心里一暖。这半月来心里的阴霾也短暂地散开了,两人大眼对小眼不一会儿就笑成一团。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下去。


方士谦在最初几个礼拜试着邀王杰希一起去酒吧夜店散散心,被以学业为重为理由拒了几次便作罢。王杰希天天架着眼睛翱翔在知识的海洋里,倒是带着方士谦也不再在周末跑出去浪,两人一起埋头学习竟有了种努力发奋,为国争光的意思。


大洋对面的黄少天倒是积极地支持好友拿下心上人,只可惜喻文州态度敷衍,各种搪塞应付。而王杰希又远在美利坚,抓不着够不到的。天天看着喻文州一副云淡风轻看破红尘的样子,黄少天顿生皇上不急太监急之感,久而久之这个话题便再没人提。




十八岁的喻文州就这样平淡地经历了所谓人生中第一个关键的考试。高考结束后,全班几次约着出去玩儿,喻文州以家里有事都给拒了。黄少天幽怨地用眼神控诉他抛弃小伙伴的可耻行径,他只是笑笑,然后独自回到早已经变得沉闷压抑的家里。


自从王杰希走后,王先生和王夫人都努力表现得一如既往。但毕竟是亲生儿子,两人都说不出得思念王杰希。喻文州心里总有挥之不去的负疚感,便干脆以高考复习为借口把自己关进卧室,放任家里的气氛一天天沉闷下来。


王先生和王夫人都是疼爱喻文州的,他一考完试就准备了一桌大餐犒劳他。餐桌上三人难得地聊着趣事新闻,几乎像回到了春节之前。


第二天喻文州就把自己睡成了日夜颠倒,王家夫妇想他刚考完试便由着他没管。这么昼伏夜出地,让偶然发现他生活作息混乱的黄少天暗自嫌弃他这是要和王杰希使用一样的时间表。


小半月后,高考成绩出来了,喻文州不出所料考得很好,黄少天也超常发挥巧得和他同分。黄少天忍不住那么多天没和好哥们儿一起玩,正好趁此机会跑来他家里。黄少天舌灿莲花,哄的王夫人很高兴,她便帮着黄少天一起把窝在家里十几天没出过门的喻文州赶了出去。


下午四五点钟属于喻文州还没睡醒的时间,看他一脸的颓废样黄少天恨不能甩他两巴掌。好说歹说把人拽到了KTV,原来这天本来就有一帮人约好了出来嗨。


喻文州进了包间就跑到离音响最远的角落里试图补眠,黄少天被狐朋狗友拉去唱歌,一时也没工夫管他。


谁知道等黄少天都唱到第三轮了,一回头看见喻文州还在睡,他立马气不打一处来。


“喻文州!”


气不打一处来的下场就是他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麦,此时整个包间的人都看了过来。而对面的喻文州睁开迷蒙的睡眼也望了过来,嘴边还带着下意识的微笑。


“.........”黄少天的气瞬间像被扎了眼儿的气球似的撒了个干净,但看着各处的目光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今年夏天,美国汉诺威,咱俩一起去。约吗?”


他分明感觉到了某处来自前女友的满含深意的眼神,但他还是努力目不斜视地瞪着正渐渐清醒过来的喻文州。包间里现在除了没人唱的伴奏没有其他声音,而黄少天感觉过了半世纪那么久,喻文州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眼睛里似乎还有些初醒后残留的水汽,但黄少天看得出来水汽下喻文州已经下定的决心。


“约。”喻文州说。











黄少天一上飞机就呼呼大睡,戴了一个大眼睛的眼罩,乍一看有点吓人。喻文州倒是分外清醒,这半个多月的日夜颠倒导致他在收拾行李和办护照这几天作息完全混乱。


替已经睡熟了的黄少天摘下耳机并卷好放回口袋里后,喻文州从随身带的包里掏了本书出来,然后,翻开书发呆。


说实话,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来的太突然,完全不符合喻文州向来的风格。在告诉王先生要和朋友去美国玩时夫妇两人都欣然同意,王夫人在知道他们第一站就是王杰希在的小镇是还开心地要打电话给儿子要他当导游。喻文州笑眯眯地拦住王夫人,说打算给杰希哥一个惊喜。想起那时王夫人温和的笑容,喻文州又泛起了一阵负罪感。


他合上书长出一口气,对自己说,既然决定来了,就不会逃避了。


 


 


喻文州从小就非常依赖他的杰希哥。毕竟在刚上小学时就开始到王家生活,而王杰希又对他那么好,要说喻文州对他没有对兄长的尊敬和崇拜是骗人的。 


是从什么时候,这种单纯的感情有了变化呢? 


喻文州记得那是他高一刚开学后的教师节,小学同学约了一起去看望老师。尽管对小学并没有太多感情,喻文州还是答应了下来。在阔别了三年的校园里,他一个人溜溜达达了半天,等终于到了老师办公室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多年前那个还不够成熟的年轻女老师如今早已做了母亲,看到自己曾经的学生时笑得开心。 


也许是因为全班都来看望,女老师那天有点激动。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走光了,她还正讲到兴头上。女老师在还教着喻文州时都未曾这样亲昵地拉过他的手,而喻文州只是安静地笑着,体贴地听她有些絮絮叨叨地讲学生们曾经的趣事。 


“......唉,都多少年啦,我还记得你一年级时的样子呢。说起来,我都记得你哥哥哩!” 


喻文州隐约是记得有那么件事的,便点点头示意自己还记得。女老师满意地嗯了一声接着说:“那时那几个调皮孩子欺负你,你哥哥来找我,一副严肃的样子很认真哪。要说他那时也才上高中吧?”喻文州点点头,“他一本正经地批评我做得不妥——我确实有没做好的地方,不过当时我还是给吓了一跳。他可真是个好哥哥啊!” 


喻文州又点点头。面色依然沉静,微笑的弧度也依然恰到好处,但他的心中却已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胃部一瞬间发热,仿佛喝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可又烫得无比满足。喻文州明知这不礼貌,还是在女老师面前发起了呆。眼前仿佛变成了那个九年前一本正经的王杰希,那个为了他去和年长了很多的老师对峙的王杰希,那个九年来都以不变的温柔对待他的王杰希。 


女老师没发现喻文州已经涣散的眼神,喻文州也没注意到自己嘴角的弧度已经远不是平常的样子。而现在想来,那大概是这份感情变化的开始吧。


 


 


一开始喻文州有过一阵无法正视兄长的时期。控制不住凝视的目光或是忍不住靠近时,喻文州还可以跟自己说这是作为弟弟对哥哥的依赖。但当他有一天从混乱而疲惫的梦中醒来,在王杰希一贯的进门提醒时涨红了一张脸后,喻文州实在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那阵子喻文州简直没法和王杰希共处一室。他在网路上查到的资料大多只能让他更加脸红心跳,而同时对“同性恋”这个概念下意识的抵触也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愈发拒绝与王杰希的接触。好在那段时间王杰希也忙于考博和工作,并未发觉弟弟的反常。 


一段时间过后,喻文州渐渐接受了喜欢上王杰希的事实,而这时他也成功找到了新的自欺欺人的借口。他想着,自己不过是因为从小受到王杰希的照料,不自觉产生了恋兄的情结,随着时间会慢慢地褪去。于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喻文州逐渐开始心安理得的享受王杰希对他一如既往的好,享受初恋的甜蜜。 


情窦初开的少年本应是极易满足的,更何况王杰希常常因为兄弟的关系与他亲近。喻文州再不掩饰对与王杰希亲近的渴望,总是找到各种理由钻进王杰希的房间,一呆一整天。而王杰希也从未拒绝他,反而为他比小时候更黏自己而高兴。 


于是本来被揉揉脑袋就高兴得不得了的喻文州渐渐有了些恃宠而骄的意思,一边暗暗安慰自己这没什么,一边愈加得寸进尺地向王杰希索求疼爱。 


其实,这本质上还是喻文州在害怕。他怀着一种“这样的生活迟早结束,不如多享受一些”的心态,每天战战兢兢地缠在哥哥身边,在内心深处害怕着这种生活的结束。 


他根本不敢面对王杰希是否会喜欢自己的问题,甚至不敢有“他是不是也喜欢我”的想象。


         




让喻文州的害怕开始消退的是高一暑假的一件事。 


喻文州以蹭空调为借口天天跟着王杰希去实验室。当然,他不会打扰实验,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书。王杰希自然纵容般的答应了。


王杰希实验室所在的楼层有一间自习室,因为靠近老师办公区平时是没大有学生会来的。在暑假,有的老师会继续呆在学校里工作,比如王杰希,还比如那个女生的父亲。


因为学校放假,自家爸爸又在这里工作,那个女生像喻文州一样来到这里蹭空调蹭WiFi,每天就呆在那间自习室里。两个年龄相仿的高中生很快在时不时的偶遇中认识了,而相似的爱好和女生活泼的个性让他俩的友情迅速升温。


终于,专注于工作的王杰希发现一直呆在身边的弟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本想着可能是去洗手间了,王杰希在那孩子一小时后仍然未归时摘下眼镜走出了实验室。


王杰希在自习室里找到喻文州的时候两个小孩正聊到兴头上,他站在门口咳了好几声小孩儿才转过头发现他的存在。


“到饭点儿了,吃饭去。”王杰希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试图自然一点。


“啊,好。”喻文州貌似随意地瞥一眼墙上的挂钟,将将十一点。他转过身又对女生小声说了句话,女孩儿发出一串清脆笑声。然后喻文州才站起来走向门口,脸上挂着的仍是浅淡的微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礼拜,王杰希天天刚过十一点就去叫喻文州吃饭,不知道的以为他早上没吃饱。喻文州却什么也没说,王杰希什么时候叫他他就什么时候走,明明一副乖顺的模样却偏让王杰希心里堵得慌。于是这天,他憋不住了。


在前往食堂的路上,王杰希状似不经意地问身侧的弟弟:“你最近跟那个女孩子关系很好啊?”


喻文州目视前方,语气自然地回答:“还好吧,我和她在电影方面的品味还蛮一致的。”


王杰希用余光看到小孩儿一脸的坦坦荡荡,换上了坦白从宽的语气:“你今年也十六了吧,跟《怦然心动》里差不多大。”刚才他去叫小孩儿吃饭的时候两人正聊着这部电影。


“是啊,差不多大。”喻文州几乎有点漫不经心地说,说着时用脚尖踢开了一颗石子。


王杰希无声地长出一口气,现在是抗拒从严了:“别装傻,我在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正好走到那颗石子刚才被踢到的地方,喻文州再次把它踢飞。他停下来,两手背到身后侧过身子看王杰希。


喻文州眼睛不算大,但非常黑。他微微眯起眼睛平平静静地看过来,王杰希便在三伏天里平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于是也停住,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尽管他知道自己瞪起眼睛的样子可能会有点儿傻。


大约半分钟后喻文州就再次看向前方了,他的声调也依旧轻缓随意:“杰希哥觉得我在和她谈恋爱吗?”


王杰希感到自己有义务教导弟弟避免早恋:“这不是我觉得的问题。你不觉得你最近和她呆的时间有点儿长了吗?”


喻文州又转脸看了他一眼,细长的眼睑下乌黑的眼珠似乎有些玩味。王杰希见他没有反驳便接着说:“你开学才高二,学习最重要。再说了,那个女生也不是多漂亮,我听他爸说过她成绩也不是多好............总之,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喜欢你,现在就谈我觉得太草率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食堂门口,喻文州一声轻笑打断了王杰希的滔滔不绝。他快走一步站到王杰希面前,笑眯眯的眼睛里全是戏谑。


“我可没说过我在谈恋爱呀,是杰希哥想太多了吧?”他随后又摆出一副替人打抱不平的表情,“倒是杰希哥,平白无故说人家女孩子坏话,真过分。”


王杰希哑然,愣了两秒才无奈说:“是你耍我吧,没谈早承认不就好了?”


喻文州没再说话,冲他狡黠一笑便转身进了食堂。


那时的王杰希可能在为自己说人坏话而抱歉,也可能在为被弟弟耍弄而无奈。但转身走开的喻文州决没有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王杰希自己大概无法察觉,但当时他那副有些着急,有些不满,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在吃醋。喻文州向来心思细腻,他听到那句“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喜欢你”背后呼之欲出的“我比她更好”时几乎乱了阵脚。他开始无法控制地想,王杰希是喜欢他的。




飞机外的天空已是深夜,喻文州还醒着。他悄没声地从口袋里拿出黄少天的耳机和音乐播放器,企图用聒噪的声音赶走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其实王杰希对喻文州的了解确实深刻。他对于王家从来不存“家人”的想法,口中的“家“也不过是在尚未成熟前的容身之处。


喻文州对王家始终怀着感恩和感激,他了解这家人对成为孤儿的自己的关怀和照料,也了解这完全出自于这家人的善良和无私。而正因为此,他也一直对这一家人满怀歉意。对于王先生,他的存在加重了家庭的经济负担;对于王夫人,他使她忙于多了一个人后的繁重家务;对于王杰希,他自觉自己分割了一部分本属于王杰希的父爱和母爱。于是,喻文州总是尽力地做好一切,尽力地不让王家人为他操心,而从小他就在想着要快快长大,好能报答这一家人对他的恩情。


可是,在喜欢上王杰希后,喻文州难以在维持之前“尽力不找他们麻烦”的状态。他频繁地找王杰希麻烦,并在王杰希的纵容和宠溺中获得夹杂着负罪感的快乐。不幸的是,在发现王杰希同样在“被他麻烦”中感到快乐后,喻文州渐渐得意忘形了。他的内疚随着快乐的膨胀而逐渐消散,因内疚而起的自制也逐渐失效。他放松地享受着这份心照不宣的暗恋,却忘记了这件事和他从小的愿望背道而驰。


新年的那场闹剧让喻文州的头脑一瞬间清醒过来,他意识到了这份幼稚的喜欢会对自己的恩人们带来怎样的伤害,同时这种伤害也无疑会落到王杰希头上。只是分走一部分父爱母爱他还可以想办法偿还,但若因为他而使王杰希与父母决裂,喻文州不知该如何承担这样的罪过。


于是,他决定拒绝。


刚刚成人的他还太年轻,太软弱,没有和爱人一起承受痛苦的力量和勇气。喻文州在心里对王杰希一遍遍说对不起,一遍遍说,拜托,等等我。


         




现在的喻文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成熟,但他至少知道此刻的思念让他没时间再去患得患失。半年的时间让喻文州更理智,更清醒地思考了两人的未来,但这份未来必然是由王杰希和他共同构筑的。


因为,比起辜负王家对他的恩情,喻文州现在更害怕失去这份珍贵的喜欢。


因此,喻文州现在带着笑意在吵闹的音乐声中逐渐入睡,一点点靠近王杰希所在的地方。


等等我,我马上就到了。











喻文州和黄少天到了汉诺威后先去了订好的酒店check in,把大堆行李(基本上都是黄少天的)扔到房间一角后两人就坐下来商讨旅行计划。


“文州不好意思啊,我感觉我的时差还没倒过来,你先自己出去玩呗?”黄少天一脸正直地扑到床上,眯起眼睛装困。


喻文州只是笑笑,弯下腰拎起被丢在角落的可怜行李想要收拾一下。黄少天一看连忙从床上翻下来,一把拽过他手里的东西。“放着我来!讲真,你出去玩吧!”


“你不是还得倒时差么?”喻文州好笑地看他一秒从精神抖擞变成昏昏欲睡,直起身后轻轻笑了两声。“谢谢你,少天。”


黄少天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笑得一脸冰糖渣子:“谢啥呀,咱俩不是哥们吗?”




喻文州看着地图,同时借助好心路人的帮助总算找到了王杰希住的公寓。在刚安顿下来后王杰希给父母讲过自己的住址,现在喻文州握着带有地址信息的手机站在了公寓楼的楼下。


说不紧张是假的,喻文州在这儿杵了十分钟才艰难地走了进去。他没乘电梯,从楼梯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往上走,只有嘴里的细喘透露出他的忐忑。


在按响门铃时喻文州简直感觉心跳声比门铃还响,然后立刻自我安慰这是因为上楼梯累得。门内传来脚步声时喻文州几乎屏住了呼吸,又在门开后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呼了出来。


开门的不是王杰希。


自称方士谦的男人笑嘻嘻地把喻文州让进屋子,告诉他王杰希出门了你请随意便钻进了大概是厨房的房间。


喻文州站在客厅中央打量这间公寓。对于两个男青年来说这里干净得有点不可思议,喻文州猜这全是王杰希的功劳。客厅的地板上铺着地毯,在两个懒人沙发旁边各摞着几只毛绒绒的抱枕,而靠墙处并排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正充着电。公寓不大,但十分舒适,喻文州可以想象王杰希窝在沙发里对着笔电敲敲打打的模样。


“哎呀小喻同学,要不要来点儿啤酒?”


方士谦这时从厨房出来了,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拿了两罐啤酒。他把盘子放到两只沙发之间的矮几上,喻文州看出盘子里的是刚烤好的曲奇。方士谦放下一罐啤酒后起开自己的那罐,姿势潇洒地坐到了沙发上。“别客气呀!我刚弄好的点心,尝尝看?”


喻文州笑笑坐到方士谦的对面,犹豫一下后拿起了啤酒。方士谦见状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还是一脸吊儿郎当的笑模样。


“你跟我那小学弟可不大像,我偶尔请他喝点酒都像是害了他似的。”


喻文州抬头冲他一笑,小口抿一口啤酒后慢悠悠说:“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方士谦闻言动作夸张地挥了挥手,摆出吃惊的表情:“哎呦喂,那杰希可别怪我带坏他宝贝弟弟呀!”


喻文州没再说话,像是喝茶一样慢慢嘬完了啤酒后才开口。


“方前辈是杰希哥的学长对吧?”


方士谦正翘着二郎腿咔擦咔擦吃曲奇,咽完嘴里的东西后才回答道:“是呦,大学就是他学长现在还是呐。”他舔舔手指上的碎屑,一双眼挑着看过来,“不过现在还多一个身份呦,他男朋友。”




王杰希回到公寓的时候方士谦正趴在地毯上玩手机,颓废得不行。他把书包放回房间后一脚跨过地上伸手要抱抱的神经病走向厨房,从冰箱里一样样拿出今晚晚饭的食材。


方士谦受到一如既往的冷落后一点也不显失望,爬起来也跑进了厨房。“嗷嗷杰希我今天想吃干煸鸡!”


“不会做,要吃自己弄。”王杰希对这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学长从来都不客气,看都不看他一眼地淘起米来。方士谦一手搭在王杰希肩上一手捞了个曲奇吃,一边吃着一边含混地说道:“对了,今天得多蒸点米。”


王杰希嗯了一声,以为方士谦这个生活习惯不好的家伙又是一天没吃饭,而紧接着方士谦一句话让他差点打翻手里的碗。


“因为你家宝贝弟弟来了嘛。”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方士谦说着“看,来了吧”走过去开门,王杰希连忙搁下碗转身喂了一声。门开后熟悉的声音叫着前辈钻进了王杰希的耳朵,于是他想都没想一把关上了厨房的门。


在门口换鞋的喻文州听到关门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方士谦拎着刚刚喻文州递给自己的袋子冲他挤眉弄眼:“害羞啦!”


喻文州笑一声作为回答,跟在方士谦身后走进屋子。


当方士谦告诉喻文州他是王杰希的男朋友时,喻文州真的被吓住了。他心里揪成一团,又是后悔又是难过,心说让你作死,作大发了吧,人家王杰希好着呢,想追他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酒店门口。喻文州面上木然,脑子里不知乱成什么样子,最后只剩下荒凉悲叹,王杰希到底还是没等他。


谁知这时方士谦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没等喻文州有反应就大声哈哈哈起来。喻文州让他搞懵了,瞪着眼睛看他笑,心想不是吧,你是知道了我来干嘛的所以嘲笑我吗?


等方神经好不容易喘过来气儿,一看对面小孩儿瞪着眼的傻样子差点又笑起来。直过了半天方士谦才清清嗓子装出副正经样子,对喻文州说:“我逗你玩儿呢。”


喻文州:“…………”


方士谦自觉欺负得过了有点儿不好意思,蹭蹭鼻尖接着说:“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后辈的终身大事嘛!你放心,我和杰希绝对只是纯洁的室友关系,我那么大人了哪好意思挖小孩子墙角呢你说是不是?”


喻文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脏像是坐了回过山车,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窒息感。


方士谦见他神色恢复了正常才继续说:“你可别气王杰希把你俩事儿跟我讲了啊,他那会子一看就不对劲我就严刑逼供了一下。我可是广大学弟学妹的知心大哥呀,杰希千里迢迢投奔过来我得好好照顾他呀对不?“他嘿嘿笑两声,”不过看你这反应我也就放心啦,要是你是跑老远专门再来补刀的那我肯定得把你赶出去了。“


喻文州听这话也低低笑了出来,他现在更确认了自己没有来错。




方士谦一脚踹开了厨房的门,声音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紧接着便传出王杰希的骂声:“方士谦你个神经病门坏了你出钱修!”


方士谦用一根手指钩着喻文州刚买回来的红辣椒走进厨房,紧接着王杰希就被推了出来。


“我今天真的特想吃干煸鸡嘛,你不给我做我自己做喽!”


“你什么时候会做的干煸鸡你骗谁呢?”王杰希的气急败坏夸张得有点儿假,喻文州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忍不住笑。王杰希回头看了喻文州一眼后更慌了:“你出来,我还没淘好米!”


谁知方士谦也学他一把关上了门,只剩声音模糊地传过来:“哎呀小喻同学难得来找你你就多陪陪他啊!”


王杰希只觉得头皮发麻,万般不情愿地转过身面对面前人的笑脸。


等两人安静地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后,王杰希才深思熟虑地开口:“你高考考得不错,恭喜。”


他自觉这样说好歹还有身为兄长的威严在,这个话题还颇易继续讨论,那便不必提及半年前的某件事了。


“嗯,少天这次也不错,和我同分。说起来,这次还是少天和我一起来的。”


哪想到高考的话题转眼就过去了,王杰希脸上不动声色,声调平板地回了句:“是吗。”


喻文州垂着脑袋,睫毛投下的影子遮住了眼里的神色。两人无话得安静了一会儿后他说:“杰希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王杰希想也没想就说:“不知道。”说完了才觉不妥有加上一句:“来旅游的?”


“是,也不是。”喻文州说话还是分别前那副轻声慢语的样子,而王杰希这时已无法抑制地涌起了期望,于是恨不得摁了快进听小孩儿到底要说什么。


“的确是打着旅游的幌子,但最多只有少天是真来玩的,我不是。”说到这份上了喻文州还要停下来吊着王杰希,顿了几秒才说下去:“我是来找你的。”


王杰希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可一口气还没呼出去就被重磅炸弹砸了个正着。


 “我喜欢你。”


王杰希没想到喻文州这么个弯弯绕的性子会直截了当地打直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喻文州一直都没抬眼看他,自顾自的接着说:“我之前觉得这样太对不起叔叔阿姨了,所以不敢说。而且当时我也还太幼稚,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这段时间我好好想过了,我觉得,我果然还是好喜欢杰希哥 ,只要是杰希哥的话,什么样的困难我都能克服的。所以我决定来找你。”


他一口气说下来,王杰希一声没吭。说完喻文州才又感到紧张,对面的人不发一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是会被拒绝。他小声吸着气,心想到这份上了豁出去了,真的被拒绝也只能说是之前干的好事遭了报应。


“所以,我想和杰希交往,可以吗?”


空气凝滞住了,喻文州只能听到厨房里噼里啪啦的炒菜声。他欲哭无泪地告诉自己,这顿干煸鸡也别吃了,赶紧跑吧。


这时,始终沉默着的王杰希突然开了口:“你抬头。”


喻文州傻愣愣地抬起头,看见对面的王杰希眉头皱得死紧,一对大小眼这会儿看上去有点儿吓人。


“我跟你说,”他的口气和以前给喻文州辅导功课时没什么两样,一听就是语重心长的老师作风,“跟人告白的时候得看着人家的眼睛知道吗?”


喻文州还愣着,王杰希这时咧开嘴笑了:“嘛,不过你以后也没机会跟别人告白了。”











端午节向来在六月份,喻文州放暑假回来时总赶不上。喻文州又挺喜欢吃粽子,所以从他念了大学王家就都在假期里给他补一个端午节。


一大早喻文州就起来和王夫人一起包粽子,有王家习惯吃的红枣和红豆粽子,也特意了准备了他这几年在家乡念书而重拾喜爱的肉粽。


要说会聊天,喻文州得把王家的亲儿子甩出几条街。王杰希性子严肃正经,跟同龄人还好些,面对长辈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撒娇的甜话。而喻文州心思玲珑剔透,又对这一家人是打心眼里的尊敬感恩,每次回家都得花大工夫在陪两位长辈聊天说话上,把那两人哄得不知多么开心。这样次数多了,王杰希都忍不住酸溜溜地私下跟喻文州说不知到底谁是亲生的。 


每次王杰希说这样的话,喻文州都笑眯眯凑过去拿鼻尖蹭他,王杰希一见小孩儿像只猫似的求顺毛就全忘了那点不知是对谁的醋意。 


一年前王杰希完成学业回国,在学校自然升了职,待遇也更好。最好的是,王先生和王夫人在两年间也想通了,说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便随他去了。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喻文州大学去了他家乡的G市,到头来两人还是异地恋。 


难得喻文州放假回家,他还得天天陪在长辈身边。他俩并没有告诉王父王母两人在一起的事,所以王杰希便自然不能太放肆,导致他见得着摸不到。看着喻文州坐在自家母亲身边时那乖巧的小眼神儿,王杰希简直不知道这小孩儿是不是故意的。 


今早王杰希起床后叫了喻文州起床,然后就去洗漱。谁知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喻文州还穿着睡衣就已经坐在马扎上包粽子,完全没有陪恋人的自觉。于是王杰希一气之下板着脸出了门,也不知大夏天的他去哪儿耗一上午。 


喻文州看着已到而立之年的王杰希耍小性子,在门砰地关上后忍不住笑。 


王夫人抬头看他一眼,也呵呵笑了:“你看你这哥哥,多大了都。这简直是活回去了。” 


“杰希哥是看叔叔阿姨都只跟我说话不理他,不高兴啦!”喻文州跟王夫人说话时带点小孩子的俏皮,不出所料又惹得她开心地笑起来。 


“他能为这不高兴?我可不信,那小子从小就傲的不行,恨不得家里人都别管他,可从来都没跟他爸和我撒过娇。”王夫人低头从盆里捞出米,眼角的笑纹流淌出对儿子的疼爱。 


喻文州跟着呵呵两声,没再回话。 


他这会儿心里藏了点事,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说出口。从和王杰希确认关系后,他就在考虑这件事该怎么对王父王母说。王杰希是北方大老爷们的性子,觉得该说就说,别磨叽,当时就拿了笔电要给家里发邮件。喻文州硬把电脑拽过来,反反复复地说不能那么草率王杰希才不情不愿地从了他。 


其实,喻文州当初决定在一起就是打算认真地在一起一辈子,也正因为此,他认为必须认真对待向王家父母坦白这件事。毕竟,王家人都是喻文州的恩人,他不想草率之下闹坏了关系,今后想报答补偿人家都不领情。王杰希过了一开始的兴奋劲儿后冷静下来,也理解喻文州的想法,接受这种做法,三年来控制着没在家里人面前秀过恩爱。 


现在,喻文州看得出来王父王母已经接受了儿子是同的事实,也不打算去干涉王杰希的感情问题。他觉得既然迟早要坦白,如今大概是恰到好处的时机。 


王夫人在专注地包着粽子,并未注意到喻文州的心不在焉。喻文州小心地微微抬头,看着身边的女人不复年轻的脸庞。他自知亏欠她一家人,但无论如何喻文州都不愿放弃王杰希。他咬了咬牙,心说早死早超生,怕自己后悔似得急急开口:“阿姨,我跟您说个事。” 


说完后喻文州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夫人显然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 


喻文州不敢看王夫人,深呼吸两下后逼自己开口:“阿姨您知道杰希哥他,他是,喜欢男人的。” 


王夫人轻轻嗯一声,等着喻文州接着说。 


他现在突然又有了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快速地说:“是我。杰希哥喜欢的人是我,我们现在在交往。”说完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脸上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是吗。”王夫人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消化了这个消息,而令喻文州惊讶的是她脸上随后浮现出了不同于他所有想象的表情。王夫人带着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的笑容对他说:“那我就放心了啊。” 


喻文州惊得攥紧了手里的一捧米,王夫人又接着说:“只要你们两个愿意,那就行了。我和他爸都不是死板的家长,不会反对你们的。说实话,杰希这两年在国外我们就想了,传宗接代什么的,那么多人姓王呢不差我们这一个。”说着她像是说了个玩笑一样哈哈笑了两声,“其实啊,孩子好好的,活的开心我们就满足了。” 


喻文州不知该答什么,只觉得眼角有点酸涩:“.......谢谢,真的谢谢您。” 


“唉,谢什么呢。文州你是个好孩子,杰希要是喜欢你说明他眼光不错,我跟他爸也不用担心他以后别遇不到良人了。”王夫人放下手里包了一半的粽子,伸手握住了喻文州的手,两只湿淋淋的手却是说不出的温暖。 


“你们两个啊,都是聪明的孩子。既然在一起了,我相信你们就是想好了要认认真真走下去的。我只希望你们俩啊,以后好好的,这就行啦!” 


喻文州这时已控制不住淌了眼泪,他拿空着的手去抹,王夫人也替他抹,弄得一脸都是水。喻文州从没在王家长辈跟前掉过眼泪,这下子王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安慰他。喻文州混乱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嘴里只说着谢谢阿姨。 


这时王夫人一下子拽过来他的手,喻文州眨着朦胧的泪眼看过去。她脸上是佯装的怒意,埋怨似的嗔道:“还叫阿姨哪?叫妈。”


 


 


过了一会儿王先生回来了,喻文州眼睛还有点儿红地跟他说。做父亲的和母亲态度一样,都说是他俩好好的就好。喻文州这时也改口叫了爸妈,两位长辈都高兴得笑眯了眼。


午饭前王杰希一身汗得回来了,看样子热得不轻。喻文州正在厨房里看着蒸锅,王夫人过来让他先去洗澡。


饭桌上喻文州一口一个爸妈吓得王杰希一个劲看他, 喻文州也不理。王父王母和喻文州都有说有笑,这么一下倒真显得王杰希不是王家的亲儿子。吃完饭,喻文州被王夫人说着忙一上午了快去歇歇给赶回房间,王杰希便主动去收拾碗筷。


收拾好后王杰希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喻文州溜了进来。他正坐在床头刷微博,喻文州就笑嘻嘻地蹭到他旁边,把半边身子都压到他身上。


“干嘛呢,你重死了。”这样说着,王杰希抽出被压住的一只手,环住了喻文州的腰。两人也只有在各自房间里关起门来才敢黏在一起。


喻文州没理他,靠在王杰希肩上看手机里王杰希学生们发的各种段子。王杰希也没指望有回答,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气氛和谐得不得了。


还没和谐五分钟,喻文州就亲自把它打破了:“我跟爸妈说了。”


王杰希一开始没听懂,等反应过来一下扔了手机。


“哎你别扔,我正看着呢。”喻文州一副专心研读微博的样子就要去够手机,王杰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干嘛呀你,我忙一上午了你让我玩一会儿呀。”喻文州还在用另一只手负隅顽抗。


“你装,你再装。”王杰希利索地抓住了那只手,一翻身把喻文州压在了床上。两只手都被摁住后,喻文州放弃抵抗,顺便也放弃了治疗。他仰躺在床上嘿嘿嘿笑成了三岁小孩,说什么都不理,只顾着自己笑。王杰希看他笑成那副傻样,过了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他松开手翻身躺到喻文州旁边,小孩儿立马侧过身来窝到他怀里。


王杰希见这人现在智商已经下降为负,无奈道:“你就这么高兴?”


喻文州拿手臂搂住王杰希的脖颈,眼睛几乎笑成了两道弧线:“高兴,我高兴死了。”


“所以你以后也管爸妈叫爸妈了?“王杰希这话说得像病句,可他也懒得改了。


“嗯。”喻文州总算止住笑声,可嘴角一时半会儿还压不下去。


“嗯,我懂。以前是养子,现在是儿媳妇儿,必须得叫爸妈,由不得你了。”王杰希一本正经地耍流氓,喻文州正开心着只是糊了他一爪子。


过了一会儿,喻文州恢复正常,两人还是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窝在床上。喻文州忽然凑过去在王杰希脸颊上亲了一口:“我送你的三十一岁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王杰希其实也很高兴终于和父母坦白并得到祝福,不过他刚才一直高兴得很矜持。喻文州现在这么一说他立马破功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原来你打着这个心思哪?”


喻文州点着头抬眼看他,两只黑眼珠亮晶晶得:“你说你喜欢不?”


“喜欢,当然喜欢。”王杰希垂下头和喻文州的额头靠在一起,两人对视着都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而这时喻文州又说话了:“杰希。”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眼睛离近看特别好玩?”


“..........”


王杰希无奈地看着这个破坏气氛的混蛋,偏偏这个小混蛋还一脸无辜地看回来。


“唉......”他叹了口气,“那文州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今天其实是个节日?”


喻文州这是真不知道,歪歪脑袋继续看王杰希。


“没人说过?那我告诉你,今天是国际接吻日。”











喻文州早上是被王杰希弄醒的。其实王杰希也没弄出多大动静,最多就是扒过来他埋进被褥的脸给了一个早安吻。


“嗯........”喻文州揉着眼睛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完全还没睡醒,“几点了啊,杰希。”


王杰希正一条腿撑在床沿上准备起身,听他问便答道:“八点不到。你再睡会儿吧,昨晚闹那么晚,黄少天把你扛回来都快凌晨四点了。”


喻文州翻个身,把王杰希那边的被子都拢到自己怀里:“嘿嘿,大家兴致都很高,我总不能扫兴。”


“那你就跟着一起闹?说好的霸道总裁呢,喝多了就软成泥一点儿风度都没有了。”王杰希翻个白眼,转身到桌边检查上班要带的东西。霸道总裁是他一个女学生在见了刚下班还保持精英律师状态的喻文州之后发出的感慨,王杰希当时还暗搓搓自豪了一会儿。


“嗯......凌晨三点多,有没有吵到你睡觉啊?”喻文州转转眼珠,迅速转移话题。


“你说呢?”王杰希这时整理好了文件,回头看见喻文州趴在床上蓬头垢面,摆出一副愧疚讨好的表情,“...别装了,特假。”


喻文州闻言翻身仰面躺下来,眯起眼享受王杰希揉弄他的头发。“别揉啦,本来就够乱的了。”他顿了顿,接着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装啊,我真的很抱歉啦,打扰杰希休息什么的。”


“行了,我要起鸡皮疙瘩了。”王杰希揉完毛拎起公文包准备出门,犹豫半秒还是说了:“...我早猜到你得弄到半夜,昨天吃完饭就先睡了。不然今天我得在台上睡着,你罪过就大了。”


仰躺着的人像只猫咪一样把肚皮露在亲近的人面前,嘿嘿嘿傻笑。王杰希都到门口了又拐回来把被子糊到他身上,“你酒还没醒啊?”


这时喻文州已经又有了睡意,王杰希也不管他回不回答,转身出了门。




现年三十又六的王杰希已经搬出了从小生活的大学城,和爱人一起买了一间房子。住所位于大学和事务所中间位置,也算是方便两人工作。不过隔两天两人就会回一次父母家,陪王父王母聊天吃饭,尽尽孝道。


昨天是蓝雨律师事务所的年终聚会。喻文州酒量不行,身为老大让一群小的们灌了个半死。黄少天好歹还清醒一点,把他弄回来后也累得够呛,一个劲后悔说再也不让文州喝酒了。


黄少天碎碎念着的时候,喻文州已经睡死在王杰希的臂弯里。王杰希修炼多年早已练就屏蔽黄少天的神功,只是低头看着已经二十六岁的喻文州在自己怀里睡得仍像个孩子。


从喻文州回来王杰希就没睡。把不省心的家伙扔进浴室洗干净,怕洗衣机吵到他又不想留着脏衣服不管于是用手洗了喻文州换下的衣服,随后洁癖发作把酒鬼呆过的地方都清扫一边祛除酒味,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已经到了王杰希该去上班的时间。


王杰希心说幸好昨天早睡了,自己真是机智。


          


          


等喻文州彻底醒过来后已经是中午了,他仗着家里没人只穿了上衣就溜达到餐厅去。王杰希果然给他准备好了午饭,拿保鲜膜包着一碟碟放在桌上。


把菜一个个放进微波炉加热时喻文州看到自己在玻璃门上反射的倒影,衣衫不整不说,双眼浮肿脸色苍白,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宿醉的后遗症。他思索两秒,丢下叮的一声示意他热好了的微波炉去洗漱。


当喻文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又是衣冠楚楚,分分钟骗走少女心的霸道总裁样了。他看看时间,颇为悠闲地吃完午饭,又满屋没事找事地晃了一会儿。下午两点的时候,他穿好外套,出门。


到达曾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大学校园时,喻文州很怀旧地上那家他和王杰希都很喜欢的咖啡店买了一杯黑咖啡。


他完全进入了休假的状态,在校园里左逛右逛。咬着吸管边走边吸溜着,明明穿着拉风的长风衣可行为比四周的大学生还幼稚。等一杯饮料见了底,他又去买了一杯热可可,外人都不敢相信,实际上王杰希是个相当爱吃甜的人。


最后喻文州是卡着点到达了会场,他拿出一张工作证冲工作人员挥了挥,不等人家说话就从半关着的大门里挤了进去。人很多,到最后的甚至站了两排人,喻文州加入到站座中,心说杰希太受欢迎了我得看紧点。


他正胡思乱想着台上的王杰希就已经开始演讲了。他一身西服衬出修长挺拔的身材,大概是上台前被手底下的女学生抓着抹了点粉,在灯光的照射下简直面若冠玉。他两手撑在讲台上,时不时抬起一只手指着身后随演讲内容变喻文州光顾着盯紧了王杰希看,他讲的什么自然是完全不知道。等讲话结束,王杰希开始回答学生问题时他就在人堆里挤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拆了吸管插进一直在手心里捂着的热可可。


再次用从王杰希那里顺来的工作证混进后台,他躲过各种匆忙路过的音响师设备师,好不容易站定就看见王杰希下了台走过来。


喻文州笑眯眯地吸溜一口饮料,甜唧唧的腻歪人。王杰希这时到了他跟前,脸上还是演讲时严肃的样子:“睡醒了?”


“早醒了。”喻文州放开吸管把杯子往对面递去,“喏,你讲好久,都有点凉了。”


王杰希这时神情松动温柔下来,接过杯子喝一口:“不凉。”喻文州还看着他脸,最后得出结论王杰希没抹粉,人家天生丽质。


那边有学生跑过来问王杰希要演讲稿,说是得存好回头发到学院网站上。王杰希转身把存电子稿的u盘给他,又交代了些其他事,跟学生反复确认没问题后才放人走。


王杰希的学术水平和教学能力都没话说,行事又认真负责踏实得让人放心,学校领导都很看重他。也正因为此安排了还是副教授的王杰希发表每年度例行的校级演讲,这和他对待工作的严谨负责是分不开的。喻文州就站在旁边等,一边等一边这么想着,忍不住为王杰希自豪起来。


等王杰希处理好回头去看喻文州时,那人就一脸神经兮兮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大得有点渗人。


“你笑什么呢,嘴要裂开了啊。”


“......没什么,只是听了王老师演讲后如醍醐灌顶,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     


两人气氛诡异得对视半晌后,王杰希抬手揉了揉眉心:“行了,也不早了。快回家吧,爸妈还等着咱们回去吃饭呢。”


喻文州没说话,只是笑着点头。王杰希也咧开嘴笑,不管四周都是人便拉住了爱人的手。






喻文州想起昨晚下属的问题,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已经记不清了。他用小指勾住王杰希的,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后抬眼冲他笑。


初次见面时两人都还是孩子,好在二十年的光阴已足够把他们打磨成与对方完美契合的样子。


好在,那位命定之人在二十年后还在他的身边。


END




........就那么完结了嗯。


全文25282字。第八章有点短啊,而且最后一段好矫情和前面画风不一样啦!


其实“命定之人”就是对mr.right的我流翻译,所以语文老师我好好完成你了教给我的前后呼应(语文老师已经哭死在厕所。


以后还会有王喻撒糖文的,大概算是后传(?),不过以描述两人跨越二十年恋爱史为主题的本文已经交代完了蠢作者起初构思的内容。


........其实就是说以后还请继续捧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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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蓝色梦境火柴人儿跳楼啦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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